別了，黃仁勳

作者：王露，投資界

63歲的黃仁勳，也許從來沒想到會以這麼不體面的方式告別。

今日（11月12日），英偉達董事會宣布，黃仁勳已辭去總裁、首席執行官以及董事職務，辭呈即刻生效。

沒想到短短數日，事態急轉直下。風波發酵以來，英偉達市值已累計縮水約4500億美元。據華爾街測算換帥落地，公司市值恐將再蒸發超過1萬億美元。

一位帶領公司登頂全球市值榜首的創始人，看似堅不可摧，卻也可能因個人風波走到懸崖邊上。三十三年來，英偉達從未換過掌舵人。眼下，這家晶片巨頭，第一次不得不認真面對"失去黃仁勳"。

剛剛，黃仁勳黯然卸任

這是黃仁勳人生中至暗的一周。

回想11月8日，黃仁勳發出一封內部信，向家人、同事、董事會、合作夥伴及股東致歉。"我對妻子不忠。我的行為傷害了她和我們的孩子。我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藉口。"

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風暴。早在10月底，《紐約時報》便報導了黃仁勳與一名外部企業高管的密切往來。英偉達當時的回應頗為平靜，稱與客戶高管會面屬於CEO的正常履職範疇，相關互動並無異常。

致歉信公開當天，英偉達董事會同步發表聲明：啟動由獨立董事委員會監督的專項調查，並聘請外部獨立法律顧問協助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在那份聲明末尾，董事會依然明確表達了對黃仁勳及其領導團隊的信心。

然而，事態很快急轉直下。

今日，媒體報導稱，黃仁勳被指與一名直接向其匯報的高管存在婚外關係。英偉達董事會當晚正開會討論是否解除其CEO職務，同時已借助外部機構物色潛在繼任者，並考慮在尋找永久繼任者期間，先任命一位臨時CEO。

消息傳出後，英偉達美股盤後大幅跳水。據統計，自這輪風波發酵以來，英偉達總市值已累計蒸發約4500億美元。

矽谷科技分析師Dan Ives此前曾給出預判：一旦黃仁勳被免去CEO職務，英偉達的估值可能面臨25%至30%的進一步下調。若按約4萬億美元的市值折算，這意味著潛在市值折損將繼續超過1萬億美元。

簡單測算下來，若黃仁勳的妻子提起離婚訴訟，按照加州共同財產法規則，潛在的財產分割規模可能高達626億至811億美元。這或將創下全球歷史上最昂貴的離婚分產紀錄。

如今，公司現任執行副總裁兼首席財務官Colette Kress將出任臨時首席執行官。在正式繼任者確定前，Kress將同時兼任執行副總裁、首席財務官與臨時CEO。董事會已啟動常設首席執行官的遴選工作，內部、外部候選人都將納入考量範圍。此外，董事會任命Harvey C． Jones擔任英偉達史上首任董事會主席。

英偉達表示，黃仁勳為英偉達作出了極其深遠的貢獻，英偉達已是全球最具影響力的科技企業之一。董事會與公司感謝黃仁勳為企業、行業帶來的不可估量的付出。

三十年生涯

過去三十餘年，英偉達幾乎與黃仁勳畫上了等號。

1993年，30歲的黃仁勳與合夥人在離家不遠的一家餐廳裡創立英偉達。多年後他解釋為何選在那裡：餐廳24小時營業，咖啡可以一直續杯，也沒有人會趕他們走。

創業早期境遇頗為兇險。黃仁勳後來回憶，由於前兩代產品走錯技術路線，到1997年，公司帳上只剩約六個月的現金，新研發的RIVA 128成了唯一能救命的稻草。

留給他們的時間，只夠最後一次試錯。

為了搶時間，團隊借助仿真工具提前測試。黃仁勳記得當時守在實驗室裡，盯著Windows畫面在仿真系統上一幀一幀顯露出來。甚至還沒拿到實體樣片，他便拍板將這顆晶片直接送去流片量產。

這場豪賭贏了。RIVA 128上市後四個月出貨便突破100萬片，公司活了下來。

另一次決定英偉達命運的轉向，發生在2006年。

彼時，黃仁勳力排眾議推出CUDA架構，讓開發者能夠調用GPU的並行計算能力去處理通用科學計算。起初這被華爾街視為吞噬利潤的無底洞，但遊戲玩家之外，科研人員開始成為這家公司的重要擁躉。六年後，學者們用兩塊英偉達顯卡訓練出AlexNet神經網絡，在圖像識別競賽中一舉奪魁，深度學習的時代大門就此推開。

後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。從遊戲圖形、科學計算再到人工智慧，龐大的算力需求，將英偉達推向了全球科技產業的中心。

2023年，黃仁勳特意回到當年那家餐廳，為一塊紀念英偉達創業起點的牌匾揭幕。彼時，英偉達的市值剛剛邁過1萬億大關。

為了維持龐大帝國依然能像初創公司一樣敏捷，黃仁勳在內部推行著極其獨特的扁平化架構：公司不設常規意義上的"二號人物"，多達60名業務高管直接向他本人匯報，且至今沒有公開的繼任計劃。

這種高度集權的模式，在技術狂飆突進的年代讓英偉達展現出了驚人的執行力，卻也在如今的危機時刻暴露出脆弱。公司缺乏顯性的接班人梯隊，一旦靈魂人物突然離場，將不可避免地面臨管理層交接帶來的震蕩。

誰能承受失去黃仁勳

外界不免感到唏噓。

從零創辦一家企業，穿過三十餘年的技術更迭，再將公司帶到全球市值榜首，能走到這一步的華人創業者，並不多見。那件黑色皮衣，也隨著一代代晶片的發布，成為這輪AI熱潮中的鮮明符號。

頂尖科技公司與創始人深度綁定，並不罕見。馬斯克之於特斯拉與SpaceX，扎克伯格之於Meta，都是如此。創始人長期塑造著公司方向，市場也習慣將對企業的期待，寄託在一個具體的人身上。

只不過，與手握超級投票權的扎克伯格等人不同，黃仁勳雖是英偉達最大個人股東，卻僅持有約3.58%的股份，且公司採用同股同權架構，他並不足以從股權上掌控董事會。

更何況，眼下對英偉達高度依賴的，早已不只是股東。甲骨文創始人拉里·埃里森曾回憶，他與馬斯克在一次晚宴上，為了拿到更多GPU，請黃仁勳"收下我們的錢"。埃里森用"懇求"形容當時的情形。幾位科技富豪之間的玩笑，留下了這輪算力爭奪中頗為傳神的一幕。

無論是谷歌、微軟，還是OpenAI與Anthropic，都為採購英偉達晶片投入了數百億美元。可以說，這些科技巨頭的AI藍圖能否順利兌現，很大程度上都系於英偉達的晶片交付與技術演進之上。

如此一來，黃仁勳的去留，早已超出一樁單純的公司內部事務。

微妙之處正在這裡。一位創始人可以憑藉數十年的經營，積累起巨大的商業影響力。但當個人關係引發的爭議進入董事會審查程序，他仍需在公司治理的規則之下接受衡量。過往功績與眼前結局，各有各的分量。

只不過，風波平息後，終究要面對最現實的問題：整個AI產業，真的準備好迎接一個"沒有黃仁勳的英偉達"了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