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話 CZ：幣安被盜後，我在思考什麼？

嘉賓： CZ，幣安創始人

主持人： Jacquelyn Melinek

編譯：佳歡，ChainCatcher

節目來源： Talking Tokens

幣安遭遇約 63 億美元黑客攻擊後，CZ 接受 Talking Tokens 采访，回顧了他得知被盜消息時的反應，並談及幣安的危機處理、用戶資金流動、AI 安全風險，以及行業共同防禦的可能性。

CZ 表示，他已不再直接管理幣安，因此在事件發生後主要負責向社區傳遞信息。他認為，幣安和整個加密行業在安全方面的投入都不夠，隨著 AI 能力增強，攻擊速度可能繼續加快，行業需要與 AI 公司合作，並推動建立安全聯盟。

精彩觀點總結

• 得知被盜時正在準備睡覺： CZ 表示，當時阿聯酋接近午夜，他幾乎同時從幣安團隊和 X 上得知消息。由於不再直接管理幣安，他主要關注社區情緒，儘快傳遞自己掌握的信息。

• 承認安全投入不足： CZ 認為，幣安和整個加密行業在安全方面的投入都不夠。企業容易在長時間沒有發生安全事件後逐漸放鬆警惕，而攻擊往往暴露出此前被忽略的問題。

• AI 加快攻擊，也將用於防禦： CZ 認為，惡意行為者已經開始利用 AI，而行業還沒有及時獲得足夠的 AI 防禦能力。短期內可能還會出現更多安全問題，但從長期看，AI 有望幫助加密平台和軟件變得更安全。

• 推動建立行業安全聯盟： CZ 表示，業內已經討論過建立安全聯盟，讓參與者分享最佳實踐、交叉審計，並在事件發生後協助快速凍結資金。他希望參與推動這一機制，但具體形式尚未確定。

• 希望獲得政府協助： 被問及是否與特朗普或華盛頓方面溝通時，CZ 表示沒有就此次事件與他們聯繫，但希望美國、中國等有能力與朝鮮溝通的政府提供幫助。

• 回應市場和資金流動： CZ 認為，幣安迅速承諾覆蓋損失，緩解了市場對連鎖影響的擔憂。他還稱，流出資金中只有約 6% 至 10% 流向其他中心化交易所，但採訪中沒有說明該數據的具體來源。

• 對普通用戶的建議： CZ 建議用戶了解不同的資產保管工具，學習如何保護資產，並持續關注安全信息。他認為，自托管和平台托管都有各自需要處理的風險。

得知幣安被盜時，我正準備睡覺

主持人： 上週四，幣安遭遇約 63 億美元的黑客攻擊。FBI 將此次攻擊歸因於朝鮮的 TraderTraitor 黑客組織。在討論這些問題之前，我想先回到上週四：你是怎麼得知消息的，當時在做什麼？你以前有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可能發生？

CZ： 當時阿聯酋差不多是午夜，我正準備睡覺，一邊刷著 X。團隊告訴我，幣安正在遭遇黑客攻擊。差不多同一時間，我也在 X 上看到了相關消息，但還不確定是不是真的。這個消息讓我很快清醒過來，說實話，我有點震驚。

不過，只要經營一家加密交易所，你心裡總會知道安全事件隨時可能發生，沒辦法 100% 排除這種可能。關鍵在於發生之後，要儘快處理。我認為，響應速度和保護用戶都非常重要。通常遇到這種情況，需要同時處理兩條線：一條是控制並修復問題，首先防止攻擊進一步擴散；另一條是確保用戶不要恐慌，也避免市場出現更大範圍的恐慌。

我已經不再管理幣安，所以沒有直接參與公司內部的處置。但我在 X 上有很多關注者，在加密行業也有一定影響力。因此，我更多關注的是社區情緒，儘量把自己知道的情況，以快速、透明的方式傳遞給社區。

主持人： 很多人都認為幣安和你這次的回應非常迅速。過去行業裡發生其他黑客攻擊或類似事件時，我們不一定能看到這樣的反應。經歷了這次攻擊，你最大的反思是什麼？

CZ： 回顧過去幾天，我認為肯定有很多地方可以改進，也有很多問題原本是可以預防的。所有黑客攻擊都是可以預防的，所以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。企業隨著時間推移容易逐漸變得鬆懈：安全事件一直沒有發生，直到它突然發生。但在此之前，往往已經有一些事情被忽略了。如果投入足夠的精力和注意力，安全事件是可以預防的。這次有很多教訓值得吸取。

黑客攻擊不只是某一家公司的問題

主持人： FBI 表示，這次攻擊來自朝鮮國家支持的黑客。那么，企業在考慮朝鮮黑客時，面對的是公司安全問題，還是已經變成了國家安全問題，甚至全球安全問題？

CZ： 我認為三者都是，因為這幾個層面之間沒有明確的邊界。對公司來說，這當然是一個重大問題。而且不只是幣安，每一家加密公司、每一個加密平台和加密協議都需要面對這個問題。傳統金融體系也是如此，朝鮮黑客也會攻擊銀行，他們過去就因攻擊銀行而聞名。

加密行業發生的事情，如今也會對全球經濟產生影響。全球金融體系與加密行業的聯繫越來越緊密，現在有代幣化股票、RWA，也有與政府短期國債掛鉤的穩定幣，這些都相互關聯。因此，當加密行業發生這種規模的問題時，也會對其他領域的實體經濟產生影響。

你不能簡單地說，這是某一家公司的問題，或者某個特定行業的問題。它會影響公司、行業，也會影響全球金融體系。考慮到影響的規模，這肯定也涉及國家安全。

技術尚未完全成熟，如何迎接大規模採用？

主持人： 越來越多的資金上鏈，越來越多的人和機構希望進入這個領域，但黑客也在尋找機會。銀行同樣會被攻擊，但加密行業現在真的準備好迎接大規模採用了嗎？

CZ： 我認為這是一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。如果沒有採用，可能就不會有足夠的資金投入技術，因此需求和供給需要同時增長。你不能等到技術 100% 成熟之後才開始使用，而且也不存在 100% 成熟的狀態，技術始終在不斷改進。

AI 發展得非常快，也帶來了很多安全問題。過去我們可能每個月看到一次攻擊，或者隔一段時間才出現一次；現在有一段時間，我們每週都會看到攻擊，昨天就發生了四起不同的攻擊。隨著 AI 能力越來越強，攻擊速度也會加快。

與此同時，我們必須更多地使用 AI 來防禦。對抗怪物的唯一方法，某種程度上就是成為那個怪物，所以我們確實需要用 AI 的能力來防禦。不存在一個完美的時間點，讓我們說技術已經成熟了，它始終在發展。

反過來也是一樣，如果我們無法控制這類安全事件，讓它們一直發生，而且看不到改善，那麼採用速度就會放緩，這會影響整個行業。但任何新技術都需要經歷一段適應期，過程可能很痛苦。我相信積極的力量最終會佔上風，情況應該會隨著時間改善。我不知道低點或轉折點在哪裡，在整體好轉之前，可能還會看到更多問題，但希望我們能儘快走到那一步。

沒有就被盜事件與特朗普溝通，希望獲得政府幫助

主持人： 特朗普總統在 10 月 31 日曾表示，當時還不知道攻擊是否來自朝鮮，但如果確實是朝鮮，他會就此與朝鮮溝通。現在 FBI 已經作出歸因，你怎麼看？你希望華盛頓採取什麼行動？你和特朗普總統談過嗎？

CZ： 我沒有就這次事件與特朗普總統或者華盛頓的任何人溝通過。我們當然希望得到他們的幫助，我本人、幣安，以及整個加密行業，都希望得到美國政府的協助。如果有誰能夠與朝鮮溝通，可能也就只有一兩個政府，比如美國和中國。所以，只要能得到幫助，我們都歡迎。

我看到的其中一個視頻片段裡，特朗普總統似乎正在參加一個聚會，有人隨口問了他一個問題，然後他作出了回答。我認為不能把那段話看得太正式，它並不是一份經過正式程序發布的聲明。不過，我知道特朗普總統會嘗試解決問題。總之，我沒有與他溝通過，但我們希望得到幫助。

希望推動建立行業安全聯盟

主持人： 現在有一些比較悲觀的看法。有人提到「黑色十月」，警告說銀行和其他大型機構正成為 AI 攻擊的目標。經歷了幣安被盜事件後，你會給其他人什麼建議？你認為他們應該如何重新思考安全問題？

CZ： 對任何加密公司、金融公司，或者任何有安全需求的公司來說，也就是幾乎所有公司，都必須密切關注和使用 AI 技術。企業也應該考慮與 AI 公司合作，用 AI 的方式解決 AI 帶來的安全問題。

互聯網早期也有過類似情況。當時不斷出現新的病毒，殺毒軟件也因此賣得很好。攻擊和防禦一直是同時發生的。今天，惡意行為者正在利用 AI 做壞事。AI 發展得非常快，有很多開源模型，不同國家也有不同的模型。即便是閉源模型，也有人能夠找到方法欺騙它，使其被用於攻擊。因此，我們必須大規模使用 AI 進行防禦。

坦率地說，我認為 AI 行業和 AI 公司還沒有弄清楚，如何在攻擊能力出現之前，足夠快地提供防禦能力。我們已經圍繞這個問題進行過很多討論。我認為這是一個可以解決的問題，而且最終會得到解決，但行業必須與這些技術提供商密切合作。目前已經有一些比較深入的討論。

作為一個行業，我們也需要共同應對。此前已經有過幾次討論，提議成立某種形式的行業安全聯盟，讓大家從彼此的錯誤中學習、分享最佳實踐、進行交叉審計，並在事件發生時協助快速凍結資金。考慮到過去幾個月發生的事情，我認為這個聯盟可能會比較快地建立起來。我不知道它最終會以什麼形態出現，但希望自己能發揮一些作用，幫助這件事發生。

CZ：AI 長期會讓加密平台更安全

主持人： 你之前提到，行業或許正接近「黑色十月」或者這段令人擔憂時期的底部，之後希望迎來向上的轉折。接下來，你對幣安、加密行業和 AI 的哪些發展感到樂觀？

CZ： 從中長期來看，我堅信 AI 會讓加密行業、平台和軟體變得更安全。AI 能夠發現一些非常隱蔽的問題。我們現在遭受攻擊，確實很痛苦，但這也讓我們有機會建立防禦措施。從整體來看，它會讓系統變得更安全，儘管這個過程相當痛苦。

AI 也在加快軟體和其他領域的發展速度，目前主要還是軟體，這會提高技術發展的速度。業內甚至在討論，AI 可能在量子計算破解加密技術之前，就先發現區塊鏈軟體中的漏洞。隨著問題被暴露出來，行業必須不斷演進，變得更強。

除此之外，AI 還會以遠超我們過去所見的速度促成交易，而能夠支持這種交易速度的金融技術只有區塊鏈。所以，我對未來非常樂觀，儘管過去幾天大家都很擔心。但考慮到當時的情況，我認為幣安處理得相對不錯，幣安覆蓋了所有損失，用戶沒有受到損失。

主持人： 你對市場的未來也保持看漲嗎？

CZ： 我不想預測價格，也不是提供財務建議。X 上有很多討論說，市場需要經歷一次重大打擊才能觸底，一旦觸底，接下來就只能向上。我不是說市場明天就會漲，這很難預測，但我確實非常看好未來。

為什麼幣安被盜後，市場沒有出現更大震盪？

主持人： 市場對這次攻擊的反應似乎並不大。價格略有下跌，但變化沒有想像中那麼大。

CZ： 我認為，這正是溝通非常重要的地方。我和幣安很快站出來表示：用戶資金沒有受到影響，用戶資金是安全的。這句話很簡單，但有助於阻止連鎖反應。大家明白，這次不會像其他一些平台或借貸協議破產的情況那樣，讓用戶承擔損失，也不會產生第二輪、第三輪影響。

這首先讓大家冷靜下來。其次，你還得有足夠的可信度，讓大家相信你說的話。很多事情在鏈上都是顯而易見的。回顧 2022 年的一些崩盤事件，那些機構從其他地方借錢，從不同平台提取資金，人們都能看到。

但在這次事件中，大家知道幣安有財力覆蓋損失。幣安有 SAFU 基金、期貨保險基金，也有非常強的資產負債表。快速響應，以及承擔責任、覆蓋用戶損失和保護用戶的能力，讓大家冷靜了下來。

有意思的是，週四事件發生時，加密市場的跌幅甚至小於科技股市場，這幾乎聞所未聞。通常股市下跌時，加密市場會跌得更多，因為人們想持有現金，就會賣出加密資產。但那天加密行業遭遇了這麼大的一次攻擊，市場跌幅卻反而更小。所以，我認為大家都很冷靜，多年來建立起來的信任相當牢固，我對此感到驕傲。

用戶提款後，資金會去哪裡？

主持人： 幣安今天早些時候宣布，自此次攻擊發生以來，首次出現了單小時存款超過提款的情況。這似乎也說明了你剛才談到的信任問題。

CZ： 發生這類事件後，出現提款很正常。平台會暫停提款，一些大型機構也有政策要求，必須把資金提走，一些散戶也會跟著提款。但提款之後，問題就是：我把錢放在哪裡會更安全？

在幣安，用戶的資金沒有因為這次事件損失，因為幣安承擔了損失。事件發生在幣安，當然會讓人害怕，但資金接下來該放在哪裡？最近有多個硬體錢包也出現了安全事件，其中一起涉及供應鏈攻擊，另一起涉及助記詞生成。

在這些情況下，用戶可能什麼都沒有做錯。他們遵循了標準流程，購買硬體錢包，或者自己生成助記詞，但幾年之後仍然可能損失資金，而且不是他們自己的過錯，也沒有人會承擔損失。而如果資金放在幣安，這次損失由幣安承擔。

用戶也可以選擇更小的平台。它們不是最主要的攻擊目標，可能不會在第一波遭到攻擊。但現在幣安遭遇了攻擊，也修復了問題，下一波攻擊可能會轉向更小的平台。在我看來，幣安現在更安全了。

有些人提款之後，會發現自己需要備份助記詞。有人說，流出資金中不到 10%，大約 6% 至 10% 流向了其他中心化交易所，這意味著大部分資金可能被轉到了用戶自己的自托管錢包。但使用自托管錢包，需要自己備份助記詞，確保它不會損壞或丟失。很多人在自托管時損失資金，甚至不是因為黑客。

所以，人們比較之後，可能會選擇把資金放回幣安。我剛才看到一條帖子，稱不到 24 小時，幣安就出現了單小時淨流入。我認為，這體現了平台的實力和用戶的信任。未來幾週或幾個月，資金流動肯定還會有波動，但如果市場進入牛市，我們可能會看到更多存款。

幣安和整個行業對安全的投入都不夠

主持人： 幣安已經發布了很多公告，你自己也發了不少消息。最後，有沒有什麼是你還沒有發在社交媒體上，但希望大家知道的？

CZ： 技術發展得非常快，尤其是 AI。它的增長速度如此之快，以至於這種指數級增長很難讓人真正理解。我認為，幣安和整個行業在安全方面的投入都不夠。坦白說，許多 AI 安全工具目前還沒有向行業提供。

我希望大家在這些方面投入更多，包括增加安全工程師、使用更多 AI 工具，以及與 AI 安全服務商密切合作。這些都非常關鍵。

對於普通用戶，我建議大家了解不同的工具，學習如何保護自己的資產，並密切關注新聞。我知道，現在可能會讓人覺得沒有任何地方是絕對安全的，但我相信情況會逐漸好轉。在這段動盪時期，我們必須保持警惕，認真做好防護。